性爱，以及林杏花的意外死亡。以下是马原对他们第一次做爱的描写： 当他第一次漂亮地进入时她突然没命地大叫一声，他吓坏了以为弄疼了她，他更怕的是她的叫声在静如秋水的深夜惊动一墙之隔的邻居。。。。。。而且他马上就知道她不是疼爱而是亢奋，经验告诉他这是个成熟的女孩，是个疯狂的激情无限的女孩。她的呻吟掺和着快意的哼叫，经过高度抑制以后曲折地传导出来，既叫李克神经紧张又使他很快进入无法思索的癚忘状态。 他像跳伞员一样离开了飞行舱，在降落伞没有抖开以前他经历了美妙无比的时间，他的身体正在失去控制，那是一种真正意义的自由自在，他飘泛着向下面坠落，然而大地还远，大地仿佛躲到了世界尽头，坠落的过程被无限拉长了，下面没有底。 他的思维系统突然被通上电，重新开始运转。她的声音太刺耳了，他甚至想得出邻居正把耳朵贴到相邻的墙那边凝神谛听的样子。
而且他一心二用，知道最后的喷射在即，他居然及时想到她可能怀上孩子。他来不及问她是否采取了什么措施突然就泄气了。这个时候发生阳痿太那个了，他长时间不能原谅自己。 。。。。。。 只隔了很短一点时间他又变得精气如剑，他锐利无比势不可挡，他全不管身下的叫声并且自己也加入了恶骂，句句不离那个表示性交的脏字。风助火势，失态后的人声比牲畜更狂乱更少人味儿。 他似乎有无限的精力，而且全然不在乎身下的容器是否盛的下他再三的鲁莽。他说：“那时候真疯了，怀孕就怀孕根本不在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的劲头，据她说我半夜里干了七次。我是记不清了，只觉得几乎是不停地干，不停地想干，那以前和那以后都从来没有过这种时候。”
她日记里关于这个晚上的记载相当含蓄。 “。。。。。。那是我们的初次相爱，他太急，心里也紧张，因此出了一点小故障。这以后他简直疯了似地，我觉到了那不全是由于爱和欲望，更主要的，他是个男子汉，他心里受伤了，这比爱更能激发他的热情，他这个晚上比全世界任何男人都更有力量。虽然他这样做带给我的已经不再是愉快了，我还是更爱他了。他用行动给了我爱的表示。。。。。。” 到天亮时他竟全无睡意。这一次的全部结果都跟他以往的经验相悖，他把头埋在她丰腴坚挺的双乳间没命地吸吮，两手不停地揉搓他的臀和大腿，他知道他再也离不开这个女孩子了。他同时发现以往他得到的那些关于女人的经验都是不确定的，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天外有天这个成语的实在涵义。 以上就是全部描写。我感兴趣的问题如下： 1． 经验与想象 我的猜测是：上述描写中关于林杏花的叫声、李克的突然阳痿及恢复之后的疯狂[包括次数]，应该来自经验，直接经验和间接经验；“跳伞”那段比喻，应该是想象，是非常美妙、贴切的想象，原创性的想象——所谓原创性，就是以后凡是有人说做爱像跳伞，大家就知道这个典出马原，呵呵。小说写作中的经验与想象问题，是作家应该关心的重要问题。马原专门写过《小说》一文，谈到海明威的冰山理论的精髓——“经验省略”——这是讲经验的；也专门写过《想象的甜蜜》，讲想象。
上述描写算是经验与想象融合的好的，所以印象深刻。 2． 状语作为动词的修饰在写作中的作用 “当他第一次漂亮地进入时她突然没命地大叫一声”，这一句中有两处状语：“漂亮地”和“没命地”。为什么当年马原要用“漂亮地”来修饰“进入”？我的答案是，要是换现在写，估计作者不会再用这个状语了，因为写这句话时马原还年轻，而“漂亮地进入”显示的是一种姿态，一种自赏的资态，既证明李克的性能力，也证明作者的才华。“没命地大叫”却是非常准确的，对，就是“没命地”，没有别的词可以替代。所以，这句话马原现在再写，他应该会同意删去“漂亮地”。 结论是：状语作为动词的修饰在写作中的作用是双刃剑。 其实，《死亡的诗意》在叙事上所展现的才华和功力，在当代汉语写作中是出类拔萃的，能和它相提并论的，也许只有苏童的《妻妾成群》——很奏巧，这部中篇也写于1988年。《死亡的诗意》的开头很了不起，能和纳博科夫《黑暗中的笑声》的开头相媲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