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可就那样姿势怪异地僵了一会,然后落座。像是自嘲似的轻声笑了,说:“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了。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姜东南又惊又喜。
丁可尴尬地变了脸色,姜东南这才想起刚刚那句脱口而出的寒暄话让丁可难堪了。可是,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医院的整形专科遇到丁可的呀!那个骄傲的自爱的,矜持得拒人千里的丁可怎么会来这里呢?
还是丁可开了口:“怎么,吴教授不在呀?”
“吴教授今天休息,怎么?你……”
丁可垂下头,咬着嘴唇,她知道就算她不说,姜东南也会知道的,只要问一下吴教授或者查一下病历档案,就什么都明白了。何况,她什么也不说又如何交代她来这里的目的呢。“半年前,我在吴教授手里做了个丰胸手术,这一阵子感觉有点不舒服,所以来检查一下。”
“有些什么症状呢?疼痛吗?”姜东南换了医生的职业语气,他想这样也许反而能让丁可更自然些。
“有点,左胸的外侧有隐隐的刺痛,还有摸起来有硬块,而且,而且,”丁可顿了顿,脸色有些微红,“而且,两边的乳房看起来有些高低不一样了。”
“哦,我检查一下。”姜东南率先走进了里间的诊疗室,站在诊疗台前等丁可。
丁可忐忑地躺下去,缓慢地解开衣扣。因为是准备来做检查的,所以没穿胸罩,丁可的胸无疑是浑圆丰满的,但是乳头依旧小巧玲珑,呈柔和的肉红色。姜东南把手掌放下去,轻轻地逐一按压,同时询问:“这里痛不痛,这里呢?”
不痛的话丁可就摇摇头,要是按到了痛的地方,她就轻轻点点头。
“有可能是假体破裂,但至少假体有些移位。”姜东南说。
“那怎么办?”丁可一边扣衣扣一边紧张地追问。
“如果确定是假体破裂的话,就需要重新做一次修复手术。”
“怎么会这样?吴教授不是权威吗?他不是做过许多成功的例子吗?”
“丁可,你也是学医的,你应该知道,医生不是神仙,再好的医生也有失败的病例。”
丁可颓丧地靠在椅子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丁可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吴教授决定为丁可做修复手术,其实就是打开口子把旧的也许破裂的假体取出,然后再重新装个假体进去。等于重做一次手术。
在手术之前,姜东南去了丁可家。丁可很热情地把他让进去,还在厨房里准备了繁多的菜肴,姜东南不觉赞叹:“真丰盛呀!”
丁可笑:“要贿赂医生嘛,别人都是送厚厚的红包,我就做了几个菜,怎么说都是赚了嘛。”
姜东南倚在门框上看着丁可的后背,“丁可,你为什么要去做丰胸手术?”
丁可的肩颤了一下,把水槽里的青菜捞起来,说:“怎么会问起这个呢?”
“因为在那时候,几乎班里所有的男生都有向往过你的玲珑乳,觉得很风情,是那种含蓄而优雅的风情。
“可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原始的感官刺激吗?”
一句话,噎得姜东南说不出话来。
丁可房间里,有一张男人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有一双略显沧桑空茫的眼睛。姜东南隐约地觉得有些面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是我以前的男朋友,三个月前,他和别人结婚了。”丁可淡淡地说。
姜东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隐隐地觉得丁可的手术也许和这个男人有关。是啊,古语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想想那些义无返顾地走进医院挨刀子和疼痛的女人,何尝不是想把自己更完美地呈现在自己爱的男人面前,在爱情里,女人远比男人要勇敢和无私。
做手术的当天,姜东南作为助手进了手术室,看到手术台上躺着的丁可,他突然很心疼。在麻醉之前,丁可看着姜东南很恬适地微笑了,她说:“我将要做个完美的女人,那样,我就可以陪在我爱的男人身边,一直陪着……”她的声音渐渐微弱,因为麻醉药已经发挥功效了。
姜东南看着植入口被割开,鲜血冒出来。看着吴教授的大手从那个血红的口子伸进皮肉里面去,把那个旧的假体使劲拽出来,然后看着器械伸入植入腔内进行清洗,姜东南看着看着,空前的难受排山倒海地袭过来,胃里翻腾得厉害,几乎要抑制不住。
从十几岁溜进父亲所在的医院旁观手术开始,再到这几年的实践,姜东南见过的手术也不算少了,更惨烈更恶心的他都从没有怵过,就是来省医院这半年,参与过的各种整形手术也记不清有多少,唯有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心痛,他觉得女人真可怜,自卑的女人更可怜,而自卑地爱着的女人尤其可怜。
幸福的开始永远不算晚
可怜的丁可倒霉的事情还没有完。半年之后,丁可的胸再一次疼痛,这一次,医生怀疑是乳腺癌,因为做过丰胸,做透视的时候,不能分辨阴影到底是丰胸的假体还是癌变的肿瘤。
做过切片之后,医生的结论是乳腺癌。好在还没有扩散,只要通过手术切除肿瘤就有望治愈。
刚刚美丽起来的左侧乳房被整个切除了。丁可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姜东南天天去看她,看着她憔悴起来愈发显得尖细的下巴,忍不住的眼泪一个劲地在眼眶里打转。他永远记得那个十七岁的单纯快乐的女孩子挺着胸骄傲地说我的是玲珑乳。
那些快乐的时光,那些纯美的心动,一切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姜东南开着热水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绝望地看着自己发呆,许久之后,镜子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久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慢慢浮上来另一个男人的脸,清晰了,才发现,丁可家里那张眼熟的男人的照片,原来,竟与自己那般相像,尤其是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