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日晚十点,我与两位朋友从长阳路一处饭店吃好饭出来,回家路上看到一家泰式按摩房灯火正红。一脚跨进去,三位二十岁左右的妹子立即欢天喜地迎上来。踩背按摩完,已近十二点。一位妹子翘着嘴,嘀咕说,月末最后一天,指标数还差一点没完成,要我们行行好,送佛送到西天。“行行好”就是洗脚,洗好脚好行路。价格不贵,一人就二十元。我们说:“行!” 从按摩房带着一身酸痛出来,已是五月一日晨前一点。天空还是那样幽黑黑的,不美丽。我们的心情连同我们的欲望却有几分流畅,不想回家。走了没多少路,便看见一家灯光幽暗的发廊,靠店门口一字排坐着七八个身穿坦胸衣装的小姐,看上去一个比一个花枝招展。显然,这店现在是没生意,要是有生意小姐们都到里面应酬客人去了。 其中一位朋友心血来潮,说要进去坐坐。“奉陪!”我说道。两位朋友挑了两个小姐进屋了,我对在座的几位女孩说,你们轮到谁就由谁来陪我。一位衣着亮丽性感的、脸蛋却一般般的、头上夹着一个淡绿发夹的、二十多岁的女孩站起来,把我引起里屋。所谓“屋子”就是用布帘拉起来的地方,里面安放着一张看上去是专门设计的、又象沙发又象床的两用家具。我就管它叫“床”吧!上了“床”,淡绿发夹小姐对我声明说,这里只敲小背不敲大背。我回答说:“我不敲小背,只需要你陪我说说话就行了。钱我照付,不奇怪吧!” “不奇怪!”淡绿发夹小姐说:“有不少年纪大的男人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吆!怎么?在她眼里我也成了年纪大的男人了!有点好笑。我问:“你说的那些年纪大的男人岁数是多大?” “六七十岁的男人都有吧!他们到我这里来也是不想敲小背,只想与我说说话。不过他们与我说话是有目的的,免不了对我动手动脚,东摸西摸的。我不反感,我觉得这是男人们正常的生理需求,没什么可奇怪的。” 淡绿发夹小姐一边说这话,一边送来含情脉脉的眼神。分明是给我一种暗示,示意我也可以对她全身乱摸,甚至解衣裤扣子都可以,她不会有意见。 我提出要喝水,淡绿发夹小姐从外屋倒来一杯白开水。问道:“你的那位朋友也没做事,正坐在那里与我们的小姐妹闲聊,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 “商人,做IT的商人。我问你,这么晚了还不关门?一天下来累不累?有没有想过要换个工作环境?”我随意问道。 淡绿发夹小姐将她娇小的身子落在我身边,说:“说一点不累是骗人的,说很累也不见得。有客人来就上,没客人来就坐一边休息。夜里三点收工,白天可以小睡懒觉。我借住的地方离这里有几站路,是与人合租的房子。房价蛮贵的,便宜的不太好找。” “为何要借住这么远,是怕别人认出你吧?对了!五一长假到了,有没有想过出去走走?”此话一出,我觉得问得不可爱。 淡绿发夹小姐“嘿嘿”笑了二声,说:“五一长假,要说吃喝玩乐享受,那是你们男人的事,我的工作就是全心全意为你们服务。我们这些人若放假了,你们这些男人还能玩得淋漓痛快吗?” 这回轮到我“嘿嘿”笑了,我说道:“你不会把男人都想象成色鬼了吧?好象天底下的男人离开了性就不能生活。要知道这个世界,男人有好色的,也有不好色的,你不能说不好色的男人就不是一个全面的男人。毕竟色只是肉体上的一种欲望,而不是精神上的永恒满足,更不是填饱肚子的食物。恕我直言,我觉得你—— 一个如花似月的女孩,正儿八经的工作不去找,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不觉得没面子吗?” 淡绿发夹小姐听了我这番话倒也不生气,说:“我觉得你是我眼里两种男人中的一种男人,这第一种男人,就是口袋里没钱,很想潇洒却潇洒不起来,钱不从心。因为老婆是个‘气管炎’,钱都被她掌制了。这第二种男人,就是一个正人君子。表里不一、口是心非,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当作一种罪恶的臆念深藏起来。自认为自己很本分,七情六欲只在家里、在老婆身上绽放。老婆很沾沾自喜,逢人就说老公是个模范丈夫。你会是哪一种男人?我在读书的时候曾经看过一本叫什么拉罗什福科写的《道德箴言录》,扉页上这样写道:‘我们的德性经常只是隐蔽的恶。’我觉得这话说得实在。天底下哪有不吃腥的猫?是男人就有欲望,没有欲望就不叫男人。男人踏进发廊的门就是冲着满足而来。在此,我拜托你!千万不要对我一本正经地说:‘堕落呵!是女人悲惨世界的开始。’” “不会吧!”我睁大眼睛瞧着她,问道:“发廊虽然我不常来,但我能断定,你的学历很高,不同于其他发廊女,你能不能实事求是地告诉我你的学历?” 淡绿发夹小姐脸上没有传染我的惊讶样,她说:“怎么,我说这话与学历有关?我觉得你们上海男人很虚伪,上海女人更是不中用,太要面子。我常看《心灵花园》电视节目,看到被男人抛弃的女人在电视镜头前哭哭啼啼的样子,我心里十分不好受,这分明是塌我们女人的台。不瞒你说,有几次我还真想打电话到电视台,让节目组停播这种叫女人们看了丧失生活自信性的节目。我认为,作为女人,要被男人看得起,首先必须要有自强能力。老实说,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日本作家渡边横一写的《男人这东西》,就把男人的虚伪世界暴露无遗。我不知道你看过这本书没有?” 我想笑,但没笑,觉得今天碰上高手了。我说道:“你做这行当也叫‘自强’?总不见得被他人解开衣裤扣子,全身乱摸,却非要说成是为艺术事业献身。我想,依你的学历水准,不至于认为被男人看得起就是这样看得起的。” 我本以为淡绿发夹小姐听了这话会不高兴,没想到她却根本没当一回事。她说:“社会分工的不同,造成了男女从事的职业各有所异。在这里,我不觉得我从事的工作有什么荒诞之处。一个男人只与一个女人发生性关系而得到满足是道德的,除此以外,与第三者采用任何方法或任何工具所得到的满足就是不道德的。对于这种说法,我觉得才是真正的荒诞。我们不是道德的败坏者,而恰恰是道德体系的修补者。我们的工作谈不上什么神圣,但是由于我们种种的努力,使很多男人找回了本来面目。这是为什么?因为男人的欲望就象果子一样有它的季节,女人就如同妩媚的春风,吹开它的蕊蕾。男人的幸福感在于能随时体会到人生的种种趣味,这种趣味构成了男人精神世界的一大意境。反观我们这个社会,很多男人并没有人们想象得那样幸福。而我们,也绝非是人们想象得那样不幸。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因为在欲望与道德面前,人们选择了后者,宁愿阉割欲望,也决不玷污道德,这才叫真正的悲惨世界。”
发廊女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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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8-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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