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最后的再见
柳淑云是一大早离开的,因为是偷偷摸摸的关系,梁亦文也没去车站送她。
柳淑云从此再没出现过,就是后来的这么长日子里,也没再跟梁亦文交往,尽管我们现在住在同一座城市,尽管偶尔能碰面。这事我很清楚,这事也很奇怪,那天的离开成了他们情人间最后的再见。
柳淑云不是他的老婆,是他的情人,那时候我们语汇里还没情人、婚外恋、婚外情这些词,我们只知道相好,姘头,偷人精。
他怎么这样呢?他有老婆呀,我们一点都不想把那些不美好的词语与梁老师联系在一起。
梁亦文是农村人,那时候还是农村户口,当兵复员回来的他却找了个城里人,而且是大城市里的人,冯香萍不知道怎么搞的,对他一见心跳。婚后,夫妻分居两地,梁亦文在乡下,冯香萍在省城医院,两地相隔50公里。每个星期六下班以后,梁亦文骑自行车去省城,第二天骑自行车回乡下。因为那时候交通很差,客车班次就那么几班,等他下班早没了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婚姻开始裂痕,梁亦文发现冯香萍跟她们医院里的一位同事交往过于频繁,单位里也有了传闻,虽然证据不充分,但有些事是凭感觉,他的感觉很不好。他们为这事几次争吵,梁亦文要她不再跟那人靠近,冯香萍答应了。然而有一天,当梁亦文骑自行车很晚才赶到省城医院的时候,却看到两人还是在一起有说有笑。
梁亦文崩溃了。在他28岁结婚之前,他从来没碰过女人,那怕拉拉手。这点我信,因为那个时代的人受的教育跟现在不一样,梁山伯、祝英台,贾宝玉、林黛玉影响着他们,他们坚定着爱情的忠诚。
人一崩溃就完了,什么事就会发生,爱情观破灭使他走向了另一面,开始了频繁的寻找。
这时,柳淑云走进了他。柳淑云不仅年轻,而且更有女人味,柳淑云的体贴与温柔让他下定了离婚的决心。
可是,谈何容易,柳淑云的妈妈对梁亦文还算客气:“你们象朋友在一起我不反对,想什么心思就不好了。”梁亦文母亲干脆跪在儿子面前:“你离婚我就死!”更意外的是冯香萍怀孕了,结婚几年没生养,偏偏这时候怀孕了。冯香萍干的是医护,想什么时候怀孕,难不倒她。梁亦文不仅是孝子,心也软,他只有茫然着两眼对天长叹。
他们的事乡里领导也知道了,要将他打发回原生产单位,什么原生产单位,说明白了就是回家种地。幸好,他的才能救了他,县文化馆用他,让他进了文化馆,不在编。之后,他主动要求下乡,到了我们乡,让他跟我的缘分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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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亦文的那些事,后来在我们街上越传越多。
柳淑云走的那天,我们上午去排练,九点钟了,美珍还没到,又等了有一刻钟,美珍才晃晃地进来。手上端个脸盆的梁老师突然将脸盆往地下咚的一掼:“啊,还想不想排?都不想排散伙!”
怎么啦,一直文质彬彬的梁老师怎么啦?吃枪药啦?
过后,他说,对不起,我那天情绪不好,美珍说,不理你,哪个理你。
美珍跟我同年,我们是好朋友,美珍也比梁老师小十七岁,你们看得出来美珍比我外向,他让梁老师进城的时候为她捎过一块电子表,当时很时髦,她曾经无数次地请梁老师去她家吃过饭。然而,美珍现在已经不在了,大前年还没等到40岁生日就离开了人世。送她的那天,我们都去了,梁亦文盯着美珍的遗像,两眼鼓满了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