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响的惊恐之夜
那天,我跟着梁老师去个村子吃晚饭,是文艺队的一个朋友家里。那时候人重感情,乡下人比城里人更重感情,在一起待过几天就有来往。过年过节,文艺队的演员个个请梁老师的客,梁老师自然把我带着,我怕他喝多酒,也就跟着,起个保护。
一下班,我瞒着家里就去了。其实家里人已经猜到我们的动向,正偷偷地密切地注视着,但我还自以为很保密。
天近黄昏,我们上了路,是春节后的喜庆日子,空中还弥漫着炸响的爆竹声,我们一路喜气洋洋。
我们在酒桌上更欢乐。
吃完饭,十一多了,在回家的路上趁着天黑的掩护我挽着他,贴着他,只有在路有行人的时候我才松开,心里很甜蜜温暖。
路不远,回到他宿舍,应该十二点。我自然不走,明天的借口还是在我的同学许梅那儿。
开门的时候,门口竖着几块砖,拿了放到一边,当时谁也没在意。
刚上床,灯还没歇灭,忽然门外响起了踏踏的脚步,几个人的脚步,接着一声大喊:“开门!开门!”
我听出来,这是我大哥的声音,紧接着“咣”的一声炸响,紧挨床的一面窗子玻璃碎了。我刚才还热乎乎的身子一下子进了冰窟,全身打颤。
小嫂子早就怀疑,警察小陈忽然的不出现就是明显的迹象,小嫂子开始注意,在我们这天走了以后,到处打听,也去了许梅那里。
九点钟之后,小嫂子就喊上大哥小哥三人在梁老师屋前屋后一趟又一趟地转。怕我们在他们一不留神的时候进家,精明的小嫂子在梁老师门边竖了几块砖头,只要砖头动了位置,就说明我们回来开了门,人在屋里,就能将我们当场抓获。
梁老师开了门,小嫂子大哥小哥三人冲了进来,我们的外套来不及穿,我浑身直抖。
心在煎熬中流血
那天晚上,是我大哥用砖头砸碎了窗子玻璃,炸响了惊恐之夜。
当时,小嫂子他们没对梁亦文动手,他们在狠骂了一通之后,把我带回了家。
上了床,我还在抖,浑身冷得厉害。家里所有的人警告我,再不许与梁亦文来往,甚至,不让我出门。我爸爸虽然一句话没说,但他的眼神在痛苦。
一连几天,他们出去的时候,我一个在家里,家里虽然没锁上大门,但我没出去,我的心在煎熬,在流血。
我是家里的老巴子女儿,我家兄弟姐妹五个,早几年穷得可怜,我清楚的记得,有年三十夜,妈妈拿个淘米箩四处去借米,我还记得,小学的时候,每天回来,锅里都是煮南瓜。
因为我最小,爸爸最疼爱的是我。爸爸上山打柴,下地干活,最苦最苦,妈妈就做一碗干的,我们喝稀的,一碗干的留给爸爸。可爸爸回来后,总要把干的分一些给我。我做出这样的事,爸爸一句没骂我,只用眼神求我,这比痛骂我一顿还让难受万分。看着爸爸骨瘦如柴的样子,我怎么忍心让他为我再痛苦。
他们在第二天,就由我在中学当老师的大姐夫起草了封信,寄给了他在县里的领导,信中讲了许多梁亦文的坏话,他们要把梁亦文赶走,让他从我面前永远消失。
我不知道梁亦文这几天怎样,但我知道他的日子比我还难过。我听不到他的消息,我的心碎成八瓣。
睡了两天两夜后,我从床上起来,两天两夜,我没吃一口,起来后,我在屋里转,我看到了半瓶药酒,是我爸爸治腰腿疼的,我一口气喝了下去。
为他,我喝下半斤药酒,酒的作用让我又哭又叫。爸爸回来了,家里人都回来了,爸爸抓住我的手,菲呀,你让爸爸怎么样呢?
梁亦文偷偷托人给我带来了纸条,他说,我会对你负责。
家里人同意了我跟梁亦文的来往,前提条件是他跟他的妻子离婚。
春节之后,我去幼儿园上班,他告诉我,领导已知道了我们的事,弄不好我会再一次被打发回原生产单位,回家种地,我真可能回老家,回家能干什么呢?养鸡养鸭子去。
我说,你就是养鸭子,我也跟你。
我那时候就这么说的,要是现在人会这么说吗?拿到现在,我会这么说吗?
梁亦文遇上了一位好领导,他们的局长,他们的局长找他谈了话,没让他回老家,把他调到了另一个乡镇,离这边有二十公里的一个乡镇。
也幸亏他有才,他们局长爱才。
没几天,局里从宣传部找了辆小车,把他拉走了。
我的心空得厉害,我担心他的人走了,心也会走。



